夜色沉沉，澄心堂里的烛火已经烧了大半。李玉站在窗前，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北边送来的急报。纸上的字迹潦草，像是写的人在发抖——赵匡胤的大军已经过了宿州，前锋距濠州不到百里。

张伟站在门口，大气不敢出。他偷偷看了一眼李玉的背影，那背影挺得笔直，像一杆标枪。

李玉看完信，没说话，把信纸叠好，放进袖子里。他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。澄心堂里的烛火跳了跳，映在他的瞳孔里，像是两点跳动的寒星。

“传令下去，让火炮营，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。”

张伟点头：“是。”

“让虞素问把新造好的那批炮，连夜送到濠州。”李玉说，“朕要她在三天之内，把濠州的城防炮台全部架好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：“陛下，三天……是不是太急了？”

“不急。”李玉说，“赵匡胤比朕更急。”

他走到案前，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了几行字。笔锋凌厉，像是要把纸戳破。写完后，他把纸折好，递给张伟：“派人送到濠州，交给石敢当。”

张伟接过信，没敢看，直接揣进怀里。

李玉又说：“还有，派人去吴国，告诉吴王。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敢动，朕不介意让他的王宫，变成一片废墟。”

张伟的心跳了一下。他想起上次李玉说这话的时候，吴国的使臣脸色白得像纸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
“遵旨。”

张伟转身要走，李玉叫住他：“等一下。”

张伟回过头。

李玉沉默了一会儿，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他说：“朕要亲自率军，迎战赵匡胤。”

张伟的脸色变了。

“陛下，您要三思。”他急声道，“濠州那边正在打仗，您要是出了什么事，南唐怎么办？”

“朕不会有事的。”李玉说。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朕意已决。”

李玉的声音平静，但那种平静里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张伟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闭上了。他跟在李玉身边这么久，知道这个年轻的皇帝一旦做了决定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上次李玉说“朕意已决”的时候，是决定要改革科举，满朝文武反对，结果李玉硬是顶着压力把新政推了下去。那次之后，张伟就知道，这位官家不是那种会被别人左右的人。

“奴婢……遵旨。”

张伟转身走了出去。

大殿里，只剩下李玉一个人。
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月亮被云遮住了，庭院里一片漆黑，只有远处的宫灯还亮着几点昏黄的光。风吹过来，带着秋末冬初的凉意，吹得窗棂上的纸沙沙作响。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像是有人在远处低语。

李玉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低声说：“赵匡胤，你终于来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。

“朕等你，等了很久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向门口。推开门的时候，月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他的脸上。他眯起眼睛，望向北方。那个方向，是濠州，是战场，是赵匡胤的大军。

李玉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丝笑意。

那笑意里，有期待，有冷酷，还有一丝……戏谑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该去会会赵匡胤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意。

第二天一早，李玉就出了宫。

他没有坐龙辇，也没有穿龙袍，只换了一身普通的玄色劲装，腰间挂着一把长剑。那剑是虞素问特意为他打的，剑刃锋利，剑柄上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流水不腐”。李玉第一次看到这行字的时候，还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，说：“好名字。”

李玉骑着马，带着一队亲卫，出了金陵城，沿着官道一路向北。

张伟跟在后面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“陛下，咱们真的要去濠州？”他忍不住问。

“嗯。”李玉说。

“可是……濠州那边，曹彬的五万大军已经围城了。咱们就带这么点人过去，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李玉打断他，“朕的火炮营，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张伟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闭上了。

他知道，李玉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。但这次，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濠州那边，曹彬的五万大军可不是闹着玩的，那可是赵匡胤手下的精锐。李玉就带了一队亲卫过去，万一出了什么事，整个南唐都得乱套。

李玉没理会张伟的担心，继续催马前行。

官道两旁的田地里，稻子已经收完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稻茬。几只麻雀在田埂上跳来跳去，啄食着掉落的谷粒。远处，几缕炊烟从村庄里升起来，在晨光中缓缓飘散。几只狗在村口叫了两声，又缩回院子里去了。

李玉看着那些炊烟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张伟。”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说，赵匡胤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动手？”

小主，

张伟愣了一下：“奴婢……不懂军事。”

“朕让你猜。”

张伟想了想，说：“大概是因为秋收刚完，咱们的粮食还没入库，边军的粮草也没调齐？”

李玉点了点头：“还有呢？”

“还有……天气转凉，长江的水位在降，水师的活动范围受限？”

李玉笑了笑：“你倒是学得快。”

张伟挠了挠头，没敢接话。他心想，这还不是跟着您学的，天天听您说这些，傻子也能记住几句。

李玉说：“赵匡胤选了个好时候。秋收刚完，百姓手里的粮食还没入库。边军的粮草还没调齐。天气转凉，长江的水位在降，水师的活动范围受限。这时候动手，确实是好时机。”

张伟问：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
“怎么办？”李玉笑了笑，“他打他的，咱们打咱们的。”

张伟没听懂，但他没敢再问。

一行人继续向北。

走了两天，到了濠州地界。

远远的，就能看到濠州的城墙了。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城墙上站满了士兵，弓箭手和弩手都已经就位。城外的空地上，到处是帐篷和营寨，宋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像是铺在地上的乌云。

李玉勒住马，看着远处的宋军大营。

张伟也勒住马，脸色有些发白：“陛下，咱们……真的要过去？”

“嗯。”李玉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