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庆静静地站在班列前方,冷眼旁观着这一切。他的目的,已经达到了一部分。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将矛盾公开化,将那些隐藏在“无事”表象下的反对势力逼出来,让他们在阳光下争吵,暴露他们的立场、他们的诉求、他们的虚弱。

至于决断?他并不急于在今日就要一个结果。裁撤南京,牵扯太广,非一次朝会可定。今日抛出,就是要听听这反对的声浪有多高,看看支持的力度有多大,同时也是在试探皇帝的反应,更是对江南势力的一次严重警告和压力测试。

他需要让所有人,包括龙椅上的少年天子,都清楚地看到,改革之路上,荆棘遍布,而敢于手持利斧、劈开荆棘的,只有他刘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争吵声渐渐有些疲软,但双方依旧僵持不下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
就在这喧嚣渐息、但问题悬而未决之时,司礼监当值太监看了看时辰,又看了看御座上那可怜兮兮的小皇帝,终于尖着嗓子高声道:“时辰已到——有本早奏,无本退朝——!”

这声呼喊,暂时中止了这场没有结果的辩论。

朱慈延如蒙大赦,几乎是想立刻站起来,强自按捺住,用还有些发抖的声音道:“南…南京之事,所涉甚广,非…非即刻可决。着…着内阁会同平虏侯、相关部院,详加议处,再行奏报。退…退朝!”

说完,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起身,在内侍的簇拥下,匆匆转入了后殿。

“退朝——!”太监的尾音在殿中回荡。

百官山呼万岁,声音却比平日凌乱了许多。许多人站起身,神情复杂,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,目光却不时瞟向那个正与高名衡低声交谈、然后并肩向殿外走去的玄色身影。

今日大朝,先有“格物院”之立,后有“裁南京”之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