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天色微明。
李连忠已备好一切,赶着一辆布篷骡车等候在小院外。他见赵月提着那根铁力木棍子,微微一愣。那棍子极为难得,他献给教主心甘情愿,可见刘轩转眼就给了赵月,多少有点心疼。当然,他绝不会表露出来。
刘轩与赵月上了车,李连忠一声吆喝,车轮辘辘,朝着仙居县城内驶去。
车内,刘轩一袭半旧的青色葛布长衫,腰系同色布带,头上戴着一顶方巾,正符合一个初出茅庐、投奔远方叔伯学医的年轻郎中身份。
这些年,刘轩闲暇时,没少向春秀请教易容之术,虽无扮作他人之能,但改变自己容貌,已是手到擒来。此刻,他脸上肤色略暗,眉毛被修得略粗且平直,少了原本的锋锐,鼻翼两侧点了些浅淡的雀斑,唇色也稍作修饰,显得气血不如平日旺盛。再配上那身衣衫,整个人的气质顿时大变,从一个俊朗英挺的公子,变成了一个拘谨朴实的医者。
赵月坐在他对面,几乎不敢相认,她又惊讶又好奇,盯着刘轩左看右看,啧啧称奇,暗赞这家伙会的可真多。
而她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装扮,洗净了脸颊,露出原本白皙细腻的肌肤,换上了那身合体的襦裙,便已与那个脏污邋遢、气味呛人的小乞丐判若两人。
两人这副模样,就算此刻走在街上,与那些追杀他们的刺客迎面撞上,对方也未必能认出来。
路上,赵月不时掀开车帘,四处张望。
刘轩问道:“你看什么呢?”
赵月晃了晃手中的打狗棒,道:“想找条狗练练手。往日我在街上晃荡,野狗随处可见,冲人乱吠,今日走了这半天,怎么一条也瞧不见了?”
刘轩哭笑不得,道:“胡闹。你现在是本大夫的随行侍女,给我安分些。若是露了馅,被人看出端倪,今日这出好戏可就没法唱了。”
赵月撇了撇嘴,悻悻地放下车帘,却不忘朝刘轩飞快地吐了吐舌头,做了个鬼脸。
骡车在城中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一处挂着“济生堂”匾额的小医馆前,这医馆门面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齐。门口两侧贴着对联,写着“但愿世间人无病,何妨架上药生尘”。
李连忠从车辕跳下,快步走进医馆,与里面一位年约五旬、留着三缕长须的男子低语几句。那男子便是秦大夫,见到刘轩下车,眼中闪过一丝激动,立刻便要依教中礼节行礼,却被刘轩用眼神制止。
刘轩上前一步,拱手躬身:“侄儿见过伯父。”
秦大夫反应极快,连忙上前扶住,咳嗽了两声,声音略显沙哑:“好,好。为伯近日身子不适,咳咳,医馆诸事,还要多劳你费心。” 他说话间,果然露出一副精神不济、中气不足的模样,戏做得十足。
“伯父放心,侄儿定当尽力。”刘轩应道,态度恭顺。
几人进了医馆。里面药柜、诊案、脉枕、笔墨一应俱全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。因徐老三连日闹事,今日并无其他病患在堂,只有一个十来岁的男童在擦拭药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