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顷,皇后收起手,然而那青柏小灯仍在颤动不休,她略抬起眼,从光影晃动里往马车帘瞧去,果然见车帘被微微挑起一角。
黑衣帏帽的纤瘦人影轻巧地上了马车,坐在长琴对面。
“你还真是……戏都懒得做全,哪怕是往马车里塞个人呢,是笃定了我不会查验吗?”来人声音略微沙哑,是已上了年纪,沉淀出威势的沙哑,与二十五年前黄莺般甜柔的嗓子不同。
“明知你爱耍过场,本宫还往马车里放人,嫌旁人的命便不是命了么。”皇后淡声应。
“金蝉脱壳做得挺快,何时发觉不对劲的?”来人赞叹道。
“金蝉脱壳比不上你,从屏州岭一路北行,倒是辛苦了。”皇后掌心贴着琴弦,随意地拨了两下,唇角始终挂着薄薄笑意。
抛开话题,两人说起话来宛如经年老友。
“二十多年不见,”对方帏帽垂下的纱透着黑,在光下皱起来,像是她正挑了眼看人,纱皱上片刻,紧接着又垂得平滑,这是垂首了,只听她说,“弹一曲儿?”
“听哪曲?”皇后素手罩着琴面,没有抬头看人,凝视着琴弦。
“关山十五,月满西楼。”来人思索一番,抛了曲目。
“为难人了不是?名曲早已失传十数年,谁弹得出来。”皇后轻声道。
“你听不听?你若听,我还记得前调。”来人话里有稍许笑意。
“听。”皇后收回手,抱着手炉,一副将琴交由对方的模样。